作者：劉哲沛律師
人與人之間的溝通總會遇到張力。在教會、家庭與職場中，我們幾乎每天都活在某種權柄關係之中。會眾與牧者、同工與長執、團隊與事工領袖、員工與主管，都在不同層面經歷「向上溝通」的挑戰。當立場不同、資訊不對稱、壓力來源不同時，同一件事在不同角色眼中，往往會產生截然不同的解讀，誤解與衝突也容易出現。對基督徒而言，衝突不只是溝通技巧的問題，更是生命是否對準神的問題。關鍵不在於「權柄是否存在」，而在於我們是否在權柄關係中，活出福音更新的生命樣式。
聖經清楚教導信徒要尊重權柄。使徒保羅提醒：「在上有權柄的，人人當順服他，因為沒有權柄不是出於神的。」（羅13:1）權柄的存在，是為了秩序、保護與群體的運作。另一方面，聖經也讓我們看到，屬神的人並不是消極沉默的順從者。先知拿單勇敢地指出大衛的罪；亞比該以智慧阻止大衛的血氣；使徒保羅在羅馬官長面前為福音辯護。這些例子提醒我們：敬虔的順服並不排除誠實的提醒。
保羅在以弗所書說：「用愛心說誠實話」（弗4:15）。這節經文揭示了一個重要張力：「沒有愛的真理，容易變成攻擊；沒有真理的愛，則可能流於討好。」成熟的信徒，正是在愛與真理的張力中學習平衡。
教會衝突的常見場景
在教會生活中，權柄張力常常出現在幾種情境。有時是決策與期待的差異。如，牧者基於整體策略，決定調整或停止某個事工，而長期投入的同工卻感到不被理解。若溝通不當，同工可能覺得多年努力被忽視，而領袖則可能感到自己的帶領被挑戰。在這樣的情況下，如果同工在公開場合直接反對或批評牧者，往往會使衝突升高；但若能私下溝通，如說：「牧師，我理解您考量整體資源，也想分享我們在這事工中看到的一些果效與需要。」對話就更可能朝建設性的方向前進。
有時是資訊不對稱。領袖往往掌握更多背景與考量，而會眾看到的只是決策結果。如，長執會決策不透明──教會在某些重要決策上若缺乏適當說明，會眾容易產生猜測與不信任，甚至在私下議論。然而，如果弟兄姊妹能以尊重的方式提出建議，如：「是否可以增加一些說明或分享，讓大家更理解決策背後的考量？」這樣的「向上溝通」反而能幫助領袖改善溝通，促進群體的信任。
有時是世代與角色之間的張力。年輕同工可能希望改革事工方式，而資深領袖則重視傳統與穩定。若雙方彼此貼標籤──年輕人覺得長輩保守，長輩覺得年輕人不尊重，衝突便容易擴大。但若能建立跨世代的對話空間，讓不同經驗與視角彼此聆聽，張力反而可能成為教會更新與成長的契機。
因此，在教會中信徒學習健康的「向上溝通」，其實是教會成熟的重要功課。
向上溝通：支持而不是挑戰權柄
在領導學中，知名學者 John Maxwell 在其著作 The 360 Degree Leadership 中提出「360度領導」的觀念。領導力並不只存在於組織結構頂端，每個人在不同位置都可以發揮影響力：向下帶領、向外合作，也包括向上影響。
這種向上影響並不是挑戰權柄，而是幫助領袖看見更完整的視角。在管理學裡，這常被稱為 Leading Upward 或 Managing Up。成熟的團隊成員，不只是被動執行，而是以專業、誠實與尊重，幫助領袖作出更好的決策。如，在事工方向或資源分配的討論中，如果同工只是消極抱怨，或在背後批評領袖，往往只會加深對立；但若能整理具體觀察與建議，帶著尊重與誠意與領袖對話，便可能幫助決策更加成熟。
對基督徒而言，這樣的向上溝通更是一種屬靈責任。當我們用謙卑的態度、清楚的事實和建設性的建議與權柄對話，其實是在支持整個群體更健康地運作。
「愛與衝突」的核心價值
在愛與衝突的事工中，我們常用三個核心價值來描述信徒在衝突中的生命方向。這三個方向同時指向三個層面：對人、對神、對己。
第一，竭力追求和睦（Pursuing Peace Relentlessly）
神藉著基督使我們與祂和好，也把勸人與祂和好的職分賜給了我們（林後5:18）。又勸勉我們「用和平彼此聯絡，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」（弗4:3）。因此，在權柄張力中的溝通，其目標不是爭輸贏或表達不滿，而是竭力追求和睦與關係的恢復。
第二，始終守住聖潔（Striving for Holiness Always）
「你們要追求與眾人和睦，並要追求聖潔。」（來12:14）和睦並不意味著妥協真理或逃避問題。當群體面臨困難或錯誤時，愛中的提醒反而是聖潔的表現。
第三，展現勇士精神（Embodying the Warrior Spirit）
聖經說：「神賜給我們，不是膽怯的心，乃是剛強、仁愛、謹守的心。」（提後1:7）在權柄關係中說誠實話，有時需要勇氣，也需要內心的剛強。
一些屬靈領袖跌倒，許多時候並不是因為完全沒人看見問題，而是在一旁的同工缺乏勇士精神，未能以「愛心」與「真理」提醒與建言。同工因害怕衝突、顧慮關係或選擇沉默，往往錯失彼此保護與扶持的機會。真正的愛不只是維持表面的和平，而是願意在需要時勇敢說誠實話，彼此守望。換句話說，在衝突中追求和睦，需要聖潔的心，也需要勇氣。
十個向上溝通的提醒
在實際溝通中，我們可以記住以下十個簡單而重要的提醒。這些提醒看似基本，卻往往決定了衝突是走向破裂，還是走向和好。
應該做的五件事（5 Do’s）
1先表達尊重──承認對方的角色與責任。
2盡量私下溝通──避免讓對方在公開場合失去空間。
3先理解再表達──讓對方知道你看見他的考量。
4用問題引導思考──而不是直接指責或否定。
5提出建設性的方案──不只是指出問題，也提出可能的方向。
要避免的五件事（5 Don’ts）
6不要公開挑戰權柄──公開對抗往往使對話變成輸贏之爭。
7不要情緒化回應──情緒容易讓溝通失去焦點。
8不要假設對方動機──許多誤解都來自未經確認的猜測。
9不要背後議論或拉幫結派──這會削弱群體的信任。
10不要只批評而沒有建議──建設性的建議比單純批評更能帶來改變。
健康的向上溝通，不是挑戰權柄，而是幫助權柄更成熟，上下關係更和諧，團隊更堅固。
衝突成為和睦的見證
許多人把衝突視為教會有問題或失敗的象徵，但事實上，衝突往往只是人群共同生活的自然現象。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是否有衝突，而在於我們如何回應衝突。當信徒在權柄張力中仍然選擇尊重、誠實與謙卑時，衝突就不再只是消耗戰，而能成為彼此建造的契機。願神幫助我們，在每一次溝通與衝突中，都成為和睦的橋樑，使人不只看到問題被解決，更看到福音在群體中真實地運行。
「若是能行，總要盡力與眾人和睦。」（羅12:18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