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伊然
近年來，有關情緒勒索、有毒霸凌關係，或原生家庭傷害的討論和書籍刊物越來越多。亞洲作家在這個議題上有：羽茜的《家庭傷痕》和《有種難題，叫父母》，曾多聞的《代際創傷：讓傷害到我為止》，盧恩惠的《女兒心上名為媽媽的傷口》，李玄柱（夏天）的《母親在我心裡扎下的刺》，元貞美的《你以為是愛，原來是傷》和新井一二三的《媽媽其實是皇后的毒蘋果？》等；歐美心理學家多年來則早已在這方面有深度研究，如：蘇珊‧佛沃的《母愛創傷Mothers Who Can’t Love》、《情緒勒索Emotional Blackmail》、《原生家庭：如何修補自己的性格缺陷 Toxic Parents》，和拉瑪妮‧杜瓦蘇拉的《毒性關係斷捨離It’s Not You》都是百萬人閱讀的書籍。
儘管如此，在華人社會中，原生家庭的情緒霸凌、掌控、勒索以及傷害，在現實生活和社交媒體的對話中仍然屬於禁忌話題。千年儒家傳統的薰陶，讓大多數人無法接受所謂「批評父母」的言論，更不願意承認在真實生活中有不愛孩子的父母。但是，這些書中所闡述的就是各式各樣、層出不窮，令人可憐、可泣、氣憤，甚至咬牙的真人親身血淚經歷。我想，作者們頂著宗教/道德綁架的社會壓力寫下這些紀錄，為的是讓讀者知道：你並不孤單！有許多許多人，即便外表看起來是開朗的，內心卻跟你一樣，感受到被最親密的人霸凌掌控的迷茫與無力無助感；被情緒勒索的委屈和挫折感；想生氣抱怨卻不能的罪惡感，甚至走投無路的深度抑鬱。
辨識情緒勒索/霸凌
心理學家與諮詢師指出，應對情緒勒索和霸凌者的第一步是「辨識」，這在華人社會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常常不知為何，孩子總是覺得父母很難溝通，更難拒絕。談話之前很緊張，談完之後很沮喪，終就沒辦法照著自己的心意去處理事情，卻也無理可爭，因為誰能對抗「天下無不是的父母」、「百善孝為先」，甚至「盲順是孝」這一說？
在成長過程中，我們最常聽到的是：「你要是不乖，媽媽就不愛你囉！」「你再不聽話，我就要拿棍子囉！」「數到三，你給我去寫功課！你再這樣，我就不理你了！」
當意識到這一切的「不舒服溝通」，其實就是被情緒勒索或霸凌的感受時，我們早已一輩子都活在這樣的模式中了。
更清楚的說，情緒勒索或霸凌者最常利用「恐懼」、「義務」和「罪惡感」這幾種心理因素作為底色，來操縱身邊相較溫順的「弱者」。
「你看你把媽媽氣成什麼樣了？」「都是因為你，我跟你爸才會吵架！」「我們這麼辛苦工作/賺錢，還不是為了你……」「你不是一直都說，我老了之後，你要養我的嗎？」「你能有現在的成就都是我用錢堆起來的……」
再來，就是使用「如果你不…我就…」的威脅手段來達成目標，並利用被害者重視關係的死穴，迫使他們妥協、附和自己的利益和意願。而長期處於恐懼、義務感和罪惡感高壓下的被害者，往往看不清自我價值，進而陷身迷惘與迷霧當中。
更嚴重的是，家庭中只要有一位強勢的霸凌者，其他弱勢家人就必須委身成為縱容者（enablers），幫助他掩蓋脫罪，隱瞞事實，尋找藉口，自圓其說，容許他屢屢冒犯界線。尤其自戀型的霸凌者是：自我崇拜，誇大幻想，居功自傲，忌妒心強，有特權感，極端猜疑，利用剝削，缺乏同理心，不能虛心受教，不為自己行為負責任。他們一旦感到受威脅，便即刻反目成仇，視親為敵。利用三角溝通（triangulation）來製造關係錯覺；情感轟炸（love bombing）來製造愧疚感：煤氣燈效應（gaslighting）來習慣性扭曲事實、貶低譴責來進行暴力性恐嚇，同時扮演受害者戲碼來博取外來同情心。
心理學家指出，自戀型的霸凌者身邊必然有一位消極被動的配偶，否則這個婚姻必定破裂。在這種堪稱「心理絕症」的有毒家庭環境長大的孩子通常感到孤立無援，對人沒有信任感，自我價值感低，很容易長大後也成為自戀型人格障礙者，或者凸顯極度討好型的人格。
被霸凌者的反應
理論上來說，當我們認識了情緒勒索/霸凌的基本形式，便可以開始了解自己負面情緒反應的原因和沮喪的源頭。當認知被當頭棒喝之時，累積多年的委屈、憤怒、自責、自憐、疑惑和不平噴湧而出，一發不可收拾，那是多麼痛苦的經歷！氣自己瞎眼不中用，多年被欺負，又氣至親這般無情的對待，卻又千方百計想著如何「拯救」勒索者，想讓他們了解對別人的傷害有多深，進而改變他們以後的行為。在神面前更有許多的「為什麼？」不能得到回應。這種種的無解之題，讓情緒勒索受害者陷入了深度憂鬱的黑暗之中。
最終，必須認清一個事實，就是唯有神能夠改變人心。情緒勒索受害者是不可能用任何言語或行動，來改變情緒勒索/霸凌者的心態、行為或認知的。只能竭力改變自己，採取自我調整和保護。
重建心理界線
面對原生家庭或任何情緒勒索霸凌問題，最重要的自我保護，就是重新建立強健的心理狀態，一個以神為中心的健康自我認知。沒有強健的內在，是無法清楚辨識情緒勒索或霸凌者錯綜複雜的操縱伎倆和情感迷宮。當我們真正認識到自己在神面前的位份，祂如何珍愛深愛接納我們，就不再需要從人而來的認可，即使是父母。當我們把自我價值和安全感鎖定在神身上，不再需要討好人來鞏固自己的地位，更不必再被情緒的枷鎖所綑綁。設定心理界線成了一個健康自然的自我關愛機制。
其他實用的溝通要素包括：
時間戰術：以「暫停」或「拖延」給自己冷靜和思考的時間。當情緒勒索者提出要求時，我們可以說：「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。」或「我晚一點再回答你。」
闡述感受：使用不攻擊對方的I-message 說出自己的感受。例如：這個要求讓我感到有壓力；這件事讓我覺得很沮喪；這個說法讓我覺得很受傷。
設定並堅持明確界線：設定明確的心理界線，並淡然堅定地對不合理的要求和敘述說「不」：我不同意，我不認為，我記得的事情並不是這樣等等，是最大的功課。
如何能心平氣和地面對情緒勒索者，尤其是至親的霸凌者，確實是一件極艱難的事。即使要重新建立強健的心理，也不是短期能實現的狀態。在暗室中，我們需要常常來到神的面前支取祂的愛、祂的原諒、祂的光照和祂的供應。在現實生活中，也需要長期尋求教會成熟的屬靈牧者、會友或者專業心理諮詢協助。尤其是在與自戀型霸凌者交涉時，最忌諱的是被他們的情緒言語牽動。避免情緒共鳴，不被霸凌者的謊言行動激怒或產生自我懷疑，也是設定並堅持明確心理界線的重要功課之一。
求神保守我們的心勝過保守一切！阿們！